苍鹰，空中游荡；

遗屎，击于殿上。

而后飞流直落危楼百尺从天降，

教我高堂对镜从此不闻百花香。

春光四野，腊梅已殇。

然我仍要踏雪，欲踏天山之雪，

我心还在那处，怎奈日月沧桑。

春光之内，未解春光，人在水中央。

解离骚，询天问，何须身至汩罗江？

执子之手，沉吟半晌，

似于哪朝哪代何年何月遇过，

缘何为隐却回眸际的情份，换了行装？

园内春光早满，我却锁于柴扉外，

借门间缝隙，于暗中窥视，空惊艳，羽衣霓裳。

左牵黄，右擎苍，

伏枥再发少年狂。

多少年 已不食 人间炊火，

落个应怜青苔印齿床？

归去来处再回首，

仿廉颇秀，做汉升状，

一日夜间，

如几番茅厕，吃几顿干粮？

飞白羽，射天狼，

箭入石棱发染雪霜。

发骚应唱 阳关小调，

叫春当在 乱弹广场。

云有九霄，天空或在天下，或在天上，

举杯约晓懿，对亭玉佳丽，三人成双；

就地道之川普，品萝卜之脆香，

玫瑰在手，不羡鬼王。

歌一曲摇滚乐，恰似青春模样——

如崔健般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星成勺，愁时可以挹酒，馋时可以捞汤。

狂吹未必执牛耳，

拍拍坐骑后臀，自可找到北方。

高潮起伏，后浪前浪，

此生如同性爱一场。

我费尽前半生，等那女子脱衣，

又费尽后半生，待伊重整衣妆。

大江东去，子在川上，

卡拉OK着——是谁在敲打吾窗？

锦瑟无端，横于案旁，

五十弦乱弹齐奏，

歌几阙，能弹尽，

春江花月，此刻未央？

（与网友“缝隙间的舞蹈”礼尚往来之作）

从大年除夕一听易拉灌啤酒的宿醉中渐渐清醒过来，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惆怅，让我彻底沦陷在一片失眠的寂廖之中。国内时间，应该是凌晨三四点钟了吧？刚刚吃完年夜饭的人们，想必已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堕入梦乡，亦或，还奋战在麻将桌前试图从父母双亲那里赢回过去一年里输掉的赌资。而此刻，我所在的英国，才是傍晚七八点的模样。

对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被窝寒。莎士比亚似乎曾经说过：“医治失眠的妙方，便是上床睡觉。”我没有去上床睡觉，因为这明显不利于作为年夜饭的鸡鸭鱼虾们顺利通过肠胃，所以我来到了糊弄社，那是从前吃饱被撑到的时候我经常出入的地方。

然而，自从徐娘半老的王姨做完丰胸隆臀的全面整容手术之后，这块昔日曾经的乐土——糊弄社——却变得愈加凄凉落寞起来，已成了我的伤心之地。春花不在，夏雨不喧，秋雁渐远，冬雪消残，门前冷落鞍马稀，蜡烛成灰泪屎干。。。

忧伤的夜晚，似乎总该有些忧伤的音乐为伴吧。把一张古旧的已是划痕斑斑的四大天王的老歌盗版CD放入音响，任凭忧郁的旋律，在房间里静静流淌。古老的歌声，瞬间仿佛化作一只疯狂而矫健的猛犬，紧紧叼衔起我彷徨的心，穿过时光的隧道，回到过去，那一起走过的日子，曾经的每天爱你多一些，问着，今夜你会不会来，可是如今，到底有谁能告诉我？

我，依旧在这里；可是，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为了谁？“To be，or not to be，”还是那个莎士比亚老头说的“It is a question”。这是一个千万次追问过自己的问题。有多少爱可以重来？这样的问题就象“有多少爱可以重做”一样，永远也不会得到答案。而此际耳畔，郭富城正用那略显清纯而又略带嘶哑的声音反复吟唱着：“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还是该勇敢留下来？”

青春，似乎总要以离别收场，一如真爱。世俗的作家们，总是用尽媚俗的手笔，一次次地把有情人们写成终成眷属地永远在一起着；而有谁懂得一夜情之间，那份真爱的风起云涌？突然想念起大学时代来，骑着单车，踏着月色，在电影散场回宿舍的路上，合唱着对你爱不完，唱对不起我爱你，唱我和我追逐的梦，唱“在万丈红尘中，找个人爱我”。。。

逝者如期，时光不再，大学时代的圣歌，如今已被中学生演绎成卡拉OK的口水小调，在KTV包厢里泛选滥唱；而我们曾经的手牵手式羞怯爱情，只有在同性恋的酒巴里尚可勉强地被依旧奉为神圣。那么我，这个被时代这位喜新厌旧的美艳丽人一高跟鞋踢开的旧相好，是不是也该选择离别，安静走开呢？

安静？这既不是我的名字，也不是我的马甲；这不是我的座右铭，更不可能是我的墓志铭。我喜欢的是噪音，喜欢的是朋克，喜欢的是死亡金属。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不是我的方式。挥一挥衣袖，即使不带走一片晕菜，也要留下一声大叫，一个响屁。因为我知道，在这忧伤的夜晚，没有人会听见，这里没有人，也不会有人，只有——

残月之夜，离别如勾。

（写于2006年糊弄社取消前后）

（二○○四年旧贴修改后存档）

今年二、三月份回国期间，把自己从前收集的大堆大堆的磁带和CD重新整理了一下。这是很让人怀旧的经历，达明一派曾于那个下午在旧居烧信，而我于这个下午在老家听歌时，总算觅得一番相同的感受。于是决定把其中我听得最多的国语专辑记录下来，这里面的每一张，大概都重复听过几十次甚至上百次了吧？按照回忆中听过次数多少的顺序，罗列下来：

一、张楚《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记得这张专辑好像是九四年出版的吧？那么，已经听了它有十年了。还牢牢记得，最初每次听到《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时，那种难以抑制的热血沸腾。岁月流逝，人老了，成熟了，世故了，圆滑了，卑鄙了，可是，听这张专辑的感觉，却几乎没有改变。物欲横流的世界，在爱与信仰的双重失落里，把这张专辑放给你自己听，提醒自己，守护好那颗骄傲而易碎的心，尽管张楚也说：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二、崔健《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对于这张专辑，竟有些不知道该从何描述起了。我上大学的那个时代，老崔的歌是我们的圣经，是我们的“老三篇”。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我们走进了新时代，老崔这颗“红旗下的蛋”也过期了，只好自己躲在一边感叹“无能的力量”。其实没什么的，我不相信我会一直喜欢一个人音乐到老，就像我不相信会与一个朋友一生永远彼此相知。那么，何妨就让我再回到过去，跟着老崔，“有了机会就要表现我的欲望，有了机会就要表现我的力量”，和老崔一块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三、唐朝《唐朝》（大陆版）

九二年，唐朝把他们长发飘飘的海报挂在磁带的柜台前，引来一群围观者，作指手画脚大惊小怪状，人群后边一个带着墨镜傻乎乎满脸愤青表情的学生几乎是把二十块钱扔给售货员，说：“我要两盘唐朝！”然后接过磁带和找回的零钱，看也不看地离去。那个蠢货就是我。唐朝绝没有辱没它华丽的名字，那令人血脉贲张的旋律、那文采直追楚辞晋赋的歌词，虽然始终感觉其中的一两首歌有些滥竽充数之嫌，可在我听过的众多摇滚（主要是外国的）以及中文唱片之中，这张专辑始终是最最完美而无以伦比的。想当年狂云风雨，血洗万里河山，那英豪气概，何等的动人心魄！

四、罗大佑《恋曲1980-1990》（引进版）

这是我上大学时唯二可以买到的大佑的正版磁带（另一张是进口版的罗大佑青春舞曲演唱会）之一，罗大佑那时给我的印象和磁带封面的墨镜长发的叛逆形象一点联系不起来。这是一种在那个时代总有人在播放、在弹唱、进而可以让你听到无数次的音乐。一开始，被《恋曲1990》、《光阴的故事》、《童年》的优美旋律所吸引；然后喜欢上《恋曲1980》的琅琅上口进而到处高唱；之后，开始欣赏《之乎者也》之中的反讽幽默；其后，爱上《鹿港小镇》对现代社会的刻骨叛逆；再后，我会静静品味《乡愁四韵》里忧郁舒缓的吉他SOLO；最后，就沉浸在《稻草人》那平静而忧伤的吟唱里，再也不能自拔。如果选择一种音乐来注释我的青春，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罗大佑，只因那与他围炉共暖的时光，曾是我们闪亮的日子。

五、高晓松作品集《青春无悔》

大约是九三年，《大学生》杂志上展开过一场关于当时的校园文学是“没有骨头的文学”的争论，之后没有多久，就出现了校园民谣热，也就有了高晓松。其实我想所谓的文学里的骨头，更多地是来自于时代的赋予。太平盛世，饱暖思淫欲的先进文化的代表们追求的是小资，是情调，鲁迅般的愤世嫉俗铮铮铁骨早已淹没在美女作家文学那白花花的肉里面，只能空做无病呻吟。于是高晓松式的老版本的风花雪月对于我这样的人也就变得弥足珍惜起来。记得有人说，所谓的校园民谣，其实是“后校园民谣”，是对曾经的校园生活的怀旧。不错，怀旧是这个时代的诗，在夜凉如水的路口，怀念那白衣飘飘的年代，怀念我们曾经向往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六、老狼《恋恋风尘》

当爱已成歌，唱歌的人已变成风景，美丽的往事飘零，在行人匆匆眼里，谁能把一支恋歌，唱得依然动听？作为大陆校园民谣流行时代的代表歌手，老狼和高晓松的名字似乎总是连在一起；而老狼那有些慵懒有些沙哑的歌喉，用来诠释校园民谣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清新的吉它，悠扬的旋律，里面满是青春的味道，让你在上路时带上它，迎风吟唱。而那相信爱的年纪，没能唱给她的歌曲，足以让每个人在一生中常常追忆。（儿子不满一岁的那些日子，晚上哄他入睡时有时也会放上老狼的音乐，不知道是因为那旋律太过熟悉还是太过优美，儿子的小脸上，竟也会在沉睡中露出笑容。）

七、张艾嘉《爱的代价》

“从前，一个小男孩对一个小女孩说：如果我只有一碗粥，我会把半碗分给我妈妈，另外半碗分给你。。。”张艾嘉就这样用她那娓娓道来的声音把我们带入了她的音乐故事。平淡如诉的声音，平淡无奇的音乐，甚至有些歌曲是翻唱的“口水歌”，可是总感觉里面有一种奇怪的魅力，牵引着我，听它一遍又一遍。由此，我一直确信张艾嘉会是一位出色的导演，尽管我只看过一部她执导的电影——《阿郎的故事》。

八、黄耀明《我是一片云》（引进版）（香港版为《明明不是天使》）

这是整个达明一派时代及黄耀明单飞至今唯一的一张全国语专辑，专辑中的许多歌曲来自于对达明一派及黄耀明的老歌重新填词编曲。对于这样一张作曲缺乏原创精神而编曲也新意欠奉的作品，乐评家们自然不会给出什么肯定的评价，然而它却是我眼中的瑰宝。周耀辉、迈克、林夕这些名家们优美的词作无疑是为黄耀明度身而制，性别模糊的情感纠结，厌世遁世却偏又沉溺世间，在爱比死更冷的凄凉中静静回味或幽叹。易懂的国语歌词让大陆的同胞如我得以更加轻松地进入达明的音乐世界，而同时你不得不惊叹，大概只有达明一派及黄耀明的音乐，才能承载如此大量如此高浓度的歌词和意念。

九、童安格《其实你不懂我的心》（进口版）

童安格是我那个时代的情歌王子，童安格的音乐是来自于羞涩爱情时代的情歌。骑着单车，去看夕阳；把手放在一起，便当作是秘密；被女生拒绝，也要把外套搭在肩上，步履沉重地在街头满怀沧凉地唱一曲：“让生命去等候，等候下一个伤口。”而今，连曾以为是忠厚朴实的赵忠祥“老师”们，也禁不住时代的诱惑，放弃从一而终的爱情和信仰，沉迷于美妙大自然的动物世界的原始欲望。剩下的我们，拿什么来拯救我们的爱人、爱情和灵魂？你是否还依然守望着初恋时那片纯净的天空，回忆曾在心悸的静寂与空旷中，听笛音，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十、王朔词作歌曲《玩的就是心跳》(新改)

科恩兄弟执导的《老无所依》（No Country For Old Men）终于未出意料地获得了今年奥斯卡的最佳影片奖。作为大众化国家美国举办的旨在娱乐大众的奥斯卡颁奖，近年来在艺术品味方面似乎矢志不渝地坚持着中庸与保守，有人戏称：奥斯卡的评委们“总是选择在最错误的时候把奖颁给早就应该被奖赏的人”，此言甚是，对于科恩兄弟，对于独立电影，至少如此。

虽然被奥斯卡的庸眼识中，《老无所依》却是一部非主流的上乘之作，剪辑出众，解构清晰，丝丝入扣，几无赘笔。将一部以粗砺的美国西部为背景的影片拍摄得如此精巧有加、玄机四现、回味无穷，不得不由衷叹服导演和编剧的功力。大器已成的科恩兄弟在这部新片中淋漓尽致、游刃有余地发挥着他们惯有的黑色风格和暴力倾向，隐藏于这层表象之后的，是对凡俗世间善恶标准的忽视甚至蔑视，让观影者在这种叛逆、颠覆的快感中得到情绪上的释放。

老无所依，No Country For Old Men，片如其名，撇开那些刺激悬念以及黑暗暴力的花哨因素和电影语言，我们看到的更象是一部现代体寓言，那是时代由纯朴简单向混乱复杂的变迁过程中老一代人们心中固有的一声叹息，是传统的价值观念被日渐忽视甚至否定时所做的最后挣扎。在贩毒、吞赃、逃亡、警匪追杀的情节之下，片中的主人公们更象一个个传统主义的继承者与理想主义的捍卫者，在坚持自己理想且无路可退的征途上，艰难跋涉，奋力前行。

老警官贝尔（Tommy Lee Jones饰）满怀着过往时代的作为一名警察的荣耀感和正义感，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向往着能象前辈的警官们那样，无需枪弹，仅以法律的威严就可震慑恶徒。他用自己从警多年积累下的经验与睿智，准确地分析出每一条线索，精心地部署好每一步方案，然而，他清楚地明白，即使准备充足的人与动物之间的博斗，结局也依然无法预料。当混乱的局面已失去控制，他独自一人拔枪在手，闯进那杀气弥漫的阴暗房间，夕阳下，他的剪影英勇矫健，恍如当年……

逃亡者摩斯（Josh Brolin饰）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也许会有很多人对此表示置疑。可是，摩斯曾看着时钟静静确认重伤待毙的毒贩已经死去也不愿亲自动手杀人，在半夜里会突然惊醒想起忘了给那个开车的伤者送些水喝，这些微末细节所展示出来的绅风侠骨却足以证明这点。的确，摩斯摆脱不了贪财小市民的表象，燕雀虽安知鸿鹄之志，鸿鹄却也并不解燕雀之欢，“老婆孩子热炕头”，经历越战后退伍的摩斯提着那重重的钱箱为后半生的安居乐业做最后一搏，临走时他温情地对老婆承诺：“我将会回来”。然而命运中属于他的选择却少得可怜，如果他选择不去送水，他将在家中毫不知情地被用探测器跟踪而至的匪帮乱枪杀死；他选择了去送水，发现了险情，却依然不知道能在逃亡的路上奔出多远？

追杀者齐格（Javier Bardem饰），一个几乎不可战胜的冷酷杀手，却也是个疯狂地遵守着原则的理想主义者。他坚守着毒品交易的规矩，对偷用跟踪探测器企图财货均占的美国黑帮甚至其老板都毫不犹豫地格杀勿论；对胆敢阻挠其行动或者有可能泄露其目标身份的见证人亦毫不留情手软；在对自己的行动产生怀疑或感到犹豫的时候，这位执着可敬的理想主义者甚至动用了猜硬币这一原始的决择手段，显露出的是一种黑色幽默般的愚腐。影片在前半部对齐格的残暴和豪强进行了重彩渲染之后，后半部蓦然收笔，将一切暴力的因素隐藏于伏笔之下，张弛有力。齐格只需静坐于阴影中，任老警官贝尔的英勇，或摩斯妻子的从容，都无法构成对暴力的抵抗，杀气所至，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电影中的这三位主角，从没有进行过正面的对决，但却存在着极强的解构关联。老警官贝尔更象是情节的穿线者、故事的讲述者和主题思想的揭开者；而逃亡者摩斯与追杀者齐格，则被巧妙地安排在近乎相同的命运框架中，一先一后异步前行，推进着主线故事情节的展开：他们都是因射杀枪口下的动物失手未中而获得运气→发现目标（钱箱）→试图得到或占有目标→出现困难阻挠→遭遇车祸→购买他人衣服逃离，从这种解构所暗示的关系看，摩斯的失败似乎也预示着杀手齐格的结局，尽管他更为强大，却依旧注定无法对抗命运的挑战。作为有趣的反差，片中与摩斯和齐格一样同为越战退伍军人的威尔斯（Woody Harrelson，曾演过《天生杀人狂》中的男杀人狂主角，很有来头）却是一位十足的现实主义者，他理智而狡黠，在任何时候也不忘了讨价还价耍嘴皮子，然而他的幽默感却不被主角们所欣赏，最终，荒唐地被一个来得不凑巧的电话夺去了性命。

而同在故事结尾处，即将逃脱的摩斯在看似安祥的午后灿烂阳光中放松了警惕，为与一位妙龄女郎调情搭讪而横死街头；杀手齐格在坚持履行自己杀手原则的路上，被一台违反交通规则的疾驶车辆横飞撞中，骨断筋折，落荒而逃。他们如大多数理想主义者们一样，也曾毅然豪然带着自己的“理想”上路，却只能在现实的路上跌跌撞撞，而最终绊倒他们的，也许正是那早已与现实格格不入的理想。壮年夭亡的摇滚乐手黄家驹，在他最后的一张Beyond专辑中唱着：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在追逐理想道的路上，成功者固然可敬，牺牲者固然可叹，而更多的理想主义者们却注定依然在路上前仆后继，终其一生。影片的最后，老警官贝尔怀着无力回天的失意，退休回家，无所事事，而真正老无所依的，也许是他的心。心在天山，身老沧州，理想还出现在老人的梦中，却只剩下追逐的片段，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影片嘎然而止处，老人只剩下最后一句无比苍凉的独白：And I woke up（然后我醒来了）。

【关键词】春日 午后

1：40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N百年后，诗人戴望舒把这短短的八句回文作为他现代情诗的终章后，毅然决然地冲入共产革命的时代洪流。当时，戴老显然并不知晓，他与生俱来地拥有着如兽人萨满巫师般未卜先知的神赐天赋。

之后三十年，崭新的社会主义中国伴随其五亿人民的集体起立，对着麦克风作雄鸡一唱；而已在革命中英勇牺牲的戴老，却无缘目睹自己的理想实现如期。

再之后五十年，远在大洋彼岸的梅格瑞恩和汤姆汉克斯为抵御西雅图失眠之夜的苦躁，用电子情书在高科技的因特网上卿卿我我，陈仓暗渡；惹得五陵少年争相效仿，纷纷褪去已穿千载的唐装宋服元袄明裤燕尾旗袍，披上马甲，化作ID，把秋海烦忧寂寞清愁，统统注入对一个个古怪名字的无限相思之中。

我不是巫师，也没有预知到网恋事件的发生；那时我在某朝某代，用整整十年时间磨着一柄玄铁长剑。之后某天，那个复姓西门的白衣“找茬”高手告诉我：“真正的剑客，不需要宝剑；真正的宝剑，在剑客心中。”我当时过目不忘地注视着他紧紧攥在手中的西门子SX66滑盖手机，猜测他是不是误服了过量的二乙酰吗啡。

后来，我终于明白：西门吹雪吹的是血，不是雪。这，也是现实与网络的五处差别之一。在那个叫“大家来找茬”的QQ游戏中，我从此输成了真正的瞎子，万劫不复。

2：40

宫九总喜欢把决斗的时间安排在这个时候。我并不了解其中的缘由，但即使完美如宫九的人也会偶尔犯错误，因为他忘了告诉我，是哪一天的这个时候。

为了不失约，我每天都在2：40准时来到约定的地点，等待守候。为此，我成了围观者之一，亲眼目击了许多场本不需要我参与的决斗：柳余恨VS花无缺，妙僧无花VS花满楼，玉罗刹VS水母阴姬，老实和尚VS琵琶公主……

大约两三个小时后，我的遭遇不幸应验了唐代诗人王之焕那首烩炙人口的名句：“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路边看打架，也会挨砖头。”

弥留时分，我也正如贺岁片《天下无贼》中大盗刘德华般仰卧在一辆飞驰的交通工具上。忍着指尖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巨痛，我狂按着手机键盘，将对你的思念一泄如注，发出了我灵魂出壳之前的最后一封短信。

中国联通公司的操盘手把我长长的短信肢解成数千个由50字组成的段落，并为每段文字配上一幅精美高分辨率的不雅图片，发送到全国各地每部以163为尾号的手机上，于谈笑间，将我刚刚充入的万元话费化为负数。

后来，当我二大爷因为几个臭鸡蛋的事儿四处找我拨打我手机时，他也只能听到一个雌性外星动物在听筒的那端轻轻吟唱：“该用户已欠费死机。”而我对这凄凉的结局竟然一无所知，正在为解决两瓶啤酒和一听可乐带来的胱膀肿胀的烦忧，哼曲杨柳岸晓风残月的上古小调，面朝大海，宽衣解带。

6：40

Then you ask me：“So, is this a love letter？”

我回转头，静听胡铁花用他那略带哭腔的天山山脚乡村口音，把你花香般的外文原封不动地翻译给我：“她问你，就你这玩艺儿也叫情书啊？”

我如康桥边的夏虫，缄口若金。远离之际，三个臭皮匠在铭刻着《前出师表》的书简前，临表涕泣。

彼时，唐僧正把秃头枕在小妖乙的怀中，温柔地撒着娇：“你看哪，好大的一块棉花糖呀！”

你似曾说过，你不会撒娇。

你似曾问过，应如何撒娇？

而我，在这个春日午后，就矗立在你家门外。

我不是西门，我不会吹血。

但是你知道，我郎心似铁。

今天，1月16日，是我糊弄社的小宝宝尼可的生日。

糊弄社作为网易娱乐版的非法企事业单位，已经被网易取缔灰飞烟灭了；尼可的马甲“谢却荼糜㊣”，也已在网易这片虚拟的世界中人间蒸发了。但我却依然记得她的生日。

有种很油滑很色鬼的论调，说的是对你心爱的并意图勾引的女人，一定要忘记她的年龄，要记住她的生日。尼可不是我心爱的女人，也不可能成为我意图勾引的对象，所以，我至今依然记得她的生日。

因为我一直觉得还亏欠着尼可一些什么。亏欠的应该是一篇贴子吧？这于常人看来，也许是非常可笑的事情；可是，于那些常在BBS里泡出来的人，却可以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重于一切。细细回忆起来，那似乎应该是一篇比较长的甚至可以用来连载的贴子，武侠内容，尼可是反派一号女魔头，诸如此类。

那贴子的情节已经构思得非常清晰，可是在当时，它复杂的编写过程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时间与精力的使用范围，我无法完成甚至是动笔。后来，糊弄社没了。

是庄子说的吧：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去年冬天，尼可结婚了；前年夏天，我离开了苏格兰，我们不再相隔时空地聊天；我们从未谋面，只通过电话，我不喜欢她那不曾漂泊、因此未经任何改变与垂炼的家乡口音。

我们在BBS中眉来眼去的交流是极为隐密的。偶而也产生些对于彼此较为煽情的贴子，却只存在于私人论坛的狭小空间里，或在灌水区内被冲刷得波澜不惊地一沉到底。

如今，那些贴子已再也找寻不见。而我们间对话的情景与情节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那些胡侃闲泡、鸡毛蒜皮的信息交流，曾是她赐予在异国他乡的我的一份最好的心灵寄托，异域的天空时常飘着纷飞的小雨，我写道：阳光洒满雨季，我爱谢却荼糜。

我的煽情并没有成功，因为没有骗到她的泪水。没心没肺的她，只会心花怒放。而在此之前，在此很久很久之前，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在跟她开着玩笑地聊了一阵人生、爱情种种事情之后，走出机房的时候，迎着有点儿刺眼的阳光，我竟然ＴＭＤ流下了眼泪。当时，我就用手指蘸起来，舔着，那么苦。

莫名其妙的眼泪带来的杀伤力是很可怕的。《大话西游》里有个颇为感人的段子，说紫霞在至尊宝的心中，留下了一颗泪。我们没法感受神话，我们有法感受爱情，那种心酸的、悸动的感觉，总可以在一些时间，又涌上我的心。

几天以来，我就在一个有些酷似糊弄社的论坛里疯狂的闲泡着，回贴，灌水，和每一个常客、过客搭讪，妄想找回从前的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无聊的尝试让我头疼欲裂。那句被我们引用过无数遍的电影台词中早就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谈何容易。我的头脑正在以每天一个的速度快掉，我的生命也正以每秒一秒的速度消亡。所以，我至今依然记得尼可的生日。在今天要结束的时候，我只有躲藏在时空的这个角落里——

【楔】

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

海上升明月，古月照今床。

【壹】

把我们做爱的过程，

用高科技的硬盘DV 细细摄成录像。

却无从欣赏，只因

那翻滚运动的情节，

不过与千篇同律的A片 一般模样。

【贰】

一般模样，千古风光。

天和地，阴与阳。

朝朝共暮暮，做爱古今同；

一样的月光，不一样的床。

古人不着内裤，刺秦失手的荆轲，

倚柱而笑，箕踞大骂，以辱秦王。

野合出生的孔子，划片地，

作小人与女子的牢房，

修成个儒家风范，传下篇三纲五常。

【叁】

三纲五常，三从四德，

网不住那一缕春光，

挽不回那一杏出墙。

浣纱西施褪去的裙裳，

曾掩却 三千越甲的光芒；

贵妃娘娘回眸那一笑，

与她的狐臭同留于身后 令百花神殇。

白门楼下，残红可会还艳？

胡笳起处，余吟仍否绕梁？

【肆】

绕

梁

三

千

载。

诗经后有晋赋，唐诗后接宋词，把个元曲清唱。

青楼青史，刹那间万种风情，有谁共赏？

二十四桥仍在，

无声冷月在上，

春江花月夜，那个吹箫玉人，

她的心 是否也

如这波心，起伏荡漾？

【伍】

荡漾的是水床 起伏的波浪，

波浪是阴阳间 欲望在流淌。

而此时此刻，

有多少痴情的男女，在结婚前 以放纵泄欲；

多少痴情的狗男女，在结婚后 以偷情疗伤。

又有多少名星男女，在镜头前 将床戏真戏假做，

还有多少名星夫妇，在异国里 为二胎劳碌繁忙。

那么，亲爱的，

为什么我们还不

关好门窗，轻解罗裳？

露出我鼓鼓的将军肚，

露出你圆圆的假乳房，

LET’S GO，COME ON——

我们不笑，我们做爱。

先放在这里备个份！

糊弄社时代的老贴——怀三分古意为应答网友奉剑侍琴之贴而作。

【壹】

眉来，眼去。

秋波有意，秋水无痕。

秋风不传音讯，只载纷飞落叶。

风里人，是剑胆心若琴。

【贰】

拔剑，锋寒于三尺之外；

抚琴，其音当响遏行云。

豪情何止万丈！

而我此际，

却着一身洋装，伏首于案前，试图将一个个字母拼成E文。

摩天大楼的阴影迎面压来，于轻易间，葬尽一颗怀古的心。

【叁】

只好效庄周，托梦于花间小小戏蝶。

借一杯摩登时代的咖啡，品享一刻钟的古意，畅想——

一骑独行万里，

仰天长啸，对酒歌吟。

【肆】

梦回唐朝，梦回两晋；

秦关汉月，战国春秋。

那曾是

豪侠笑傲江湖的岁月——

为知己，插刀于两肋，

允一诺，可沽千金。

【伍】

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看不破红尘的你我，最终难免要沦落其中。

但我总妄想，

有一日，

只一日，

我可——

【乱弹水浒】第二百五十回 芙蓉姐装展露胸 周正龙密林拍虎

诗曰：日照香炉生紫烟，江枫渔火对愁眠。商女不知露点恨，犹抱琵琶胡乱弹。

书接上回“美冰冰为苹果宽衣 俏汤唯因色戒解带”。话说那网络红女芙蓉姐姐听见汤唯、范冰冰等人拍裸戏的事，忙找来经纪人商议道：“这汤唯原也没甚么名气，如今只因在电影里脱了回衣裳，恁地红得快要超过洒家了，却怎生地好？”

经纪人劝了句：“姐姐莫急。这脱衣穿衣的勾当，原非什么难事，只消觅个时机，在人前做了，却哪里愁得不红？”芙蓉听得将信半疑，道：“只怕人前脱衣，伤了风化，害得被那警察拿去投进大牢，岂不要平白里吃到官司？”那经纪人笑道：“姐姐却有所不知。硬去街前脱衣褪裤当然万万使不得，可如今太平世道，艺术复兴，只消假借个‘搞艺术’的名号，莫说脱衣，便是把自己下体画出来当众展了，也可换回些银两。小人探听得过些时日有个叫中国国际时装周的，以姐姐如此名气，且报个名号登台演出一回，弄个百十来件的时装，姐姐只管脱了又穿，穿了又脱，恁地耍将则个，正好图个快活。”

芙蓉听了大喜，连连拍手称妙。转眼到了时装周发布会那日，这芙蓉兴冲冲拣了身黑地白花的衣裤穿了，只等那走台模特儿中场休息的空当，窜身形抢进前台，泼风般一路舞将起来。且说这台下众看官，猛见得那苗条高瘦模特儿散去，却换个矮胖金发的奇装人物登台，只道是如同马戏团里穿插打混小丑般的表演噱头，不禁齐声鼓掌喝彩。那芙蓉不明就里，闻见台下欢呼雷动，逞兴早把那外面罩衣闪了，随手甩在一边，又脱去里面的绣花袍子，只剩个白色肚兜围在上身。一时舞得兴起，端的是上窜下跳，左摇右摆，又在地上滚了五六回，却把一对白花花的奶子、红嘟嘟的乳头尽皆露了。怎是个精彩？有诗为证：

芙蓉姿色村姑貌，只识弓身扭蛮腰。不知肚兜谁裁出，记者相机似剪刀。

自古逢脱但求少，我言露胸胜露毛。晴空两点排胸上，便引淫情入春霄。

芙蓉舞得汗津津回到后台，被那经纪人一把拽住，只道：“不得了，姐姐这回露点可惹了大祸！”芙蓉兀的被他唬了一跳，恼道：“作甚！怨只怨那衣裳捂得不严，露些皮肉，却又何妨？”那经纪人只急得把一双手搓着，道：“姐姐天真不泯，浑璞未琢，哪知道其中的俗理？古话说：视妇体者，夫也。如今姐姐玉体被那台下看官尽都见了，岂不要落个人尽可夫？”芙蓉只管瞪眼争辨道：“当初古人都娶三妻四妾，如今我若找多些丈夫，不正是给妇道人家长脸、为女权主义争辉则个？”经纪人摇头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姐姐现今是娱乐圈红人，恁地可凭白谈婚论嫁？若一朝糊涂嫁了，被那贩私拥趸知道，落个人气大失，可再难赚到银两了。你不见那四大天王张学友刘德华等人当红时日，却有哪个敢明提自己已有婆娘的？还有那成龙，倘不是每日翻墙爬窗偷偷与娇妻行房，哪里练得如今的上好轻功俊俏身手？姐姐却休要行出这等不尴不尬的事来！”

那芙蓉思忖了一番，也怕起来，道：“事已至此，却又如何是好？”经纪人道：“小的倒有一计。姐姐明日且在私家博客之上发个贴子，只称被那些台下的看客们强奸了。如此一来，与这些人等来个空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教他们讨些便宜，不再计较，两下里都成全了，岂不甚好？”

芙蓉只得听那经纪人之言，依计行了，暂且不表。却说陕西境内与这芙蓉姐姐故乡接邻之处，有个叫填坪县的，县里遍是山野密林，农田稀少，庄稼收成甚寥，偏逢上臭氧层破坏、全球变暖，几年下来，县衙内连个官银俸禄竟也接济不上。

县太爷自是暗中叫苦，正想另寻个做官去处，却有那管辖林业的都头，进来献策道：“小的近日只听些乡间百姓都说县郊林中有白额吊睛的大虫出没，大人何不取个证据，却好在县里开个野生动物保护区，到时朝廷定会拨来大笔银两，县府手头自也落个阔绰。”知县便命这林业都头在城中贴个告示，只说官府出重金悬赏拍摄华南虎。没出三五日，小厮来报，说有个猎户已揭了城头告示，前来领赏了。那都头忙自出得府来，只见一个老汉，大踏步入来，细看时，是个老农模样，但见：

头顶北欧劳力士军帽，颈裹南美火狐狸围脖，上穿一件灰绿报喜鸟棉装，腰系一条乌黑金利来皮带，足登一双紫褐老人头雪地靴。生得面尖耳细，眉疏目朗，身长六尺，腰阔七围。

林业都头见这猎家长得精悍利落，象条好汉，就上前唱个肥喏，道：“敢问阿哥尊姓大名？”那猎户施礼道：“小人是县内城关镇文彩村人氏，姓周名正龙，江湖上有个浑号，叫做拍虎将。”那都头道：“周兄既然揭了悬赏的告示，却如何让旁人信得山上林中有虎之事？”周正龙道：“这个不难，待洒家拿个相机上山，遇见那大虫，只管拍将下来，由不得旁人不信。”都头见这周正龙说得甚有来路，心中大喜，忙吩咐那当差小厮取了相机，交与正龙，遣他趁天色还早上山去了。

且说周正龙行至半山，却见那华南虎玩耍累了躺在树下歇息，上前言道：“正自寻你不得！”那大虫抬头看时，见是正龙，起身道：“恩公找我可有要紧事？”那周正龙忙将官府悬赏拍虎的事一五一十讲了，说罢从身边摸出相机，便要拍照，却不料那大虫闪了身形，霍地窜到树后。正龙道：“却要怎地？”大虫道：“恩公昔日有恩于我，要是寻常时候拍个照片，小的自不多言。只是这回要去官府领赏，却须施些恩惠来，好教小的感激。”正龙气道：“也是个不爽利的人。你却要甚，只管讲来。”那虎道：“小的近日牙齿疼痛，食不裹腹，只向恩公讨要十斤精肉，细细切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头。”这正龙却要答应，忽地想起近日猪肉价钱大涨，又心疼起银两来。大虫见周正龙犹豫不绝，早气得发起狠来，向草丛里一窜，没了踪影。

周正龙拍虎不成，下得山来，当头却碰见自家的表弟，叹气把经过说了一回。那表弟道：“兄长也忒失算，若是拍得那大虫，便是十万八万的纹银也能从官府哄得，怎地小气，因那买猪肉的百十两银子计较起来？”正龙这厢里只管后悔不迭，表弟又道：“再者，如今高科技时代，兄长当时何不拿个能照相的手机？只消扮个打电话的架势，偷拍它几张却也不在话下。”正龙怨道：“贤弟不早说，如今做起这事后诸葛，有甚耍处！”表弟道：“兄长对这高科技的手段还有所不知，待小弟依着那华南虎的模样做个假虎像，却与真的一般无二，放在林中让兄长拍了，保教旁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这周正龙信了表弟之言，又拿了相机，才要明知山无虎，偏向虎山行。正是：

坑蒙拐骗千秋事，男盗女娼万古同。惹罢千夫齐痛骂，修得丑角自然红。

【楔子】华南·照片·虎（古龙版）

「华南远不远？」

「不远！」

「人就在陕西，华南怎麽会远？」

「照片是什麽颜色？」

「是绿的，就像树叶一样绿，一样深，一样纷乱。」

「照片在那？」

「就在他心中，他的心就是照片。」

「虎呢？」

「虎就在照片上！」

「那是头什麽样的虎？」

「那头虎如华北平原般辽阔平坦，如照片般皎洁安祥，有时一眼看去，又彷佛是年画！」

「年画？」

初冬，艳阳天。

周蒸笼笑起来的时候，阳光通过那层簿簿的窗纸照进来，照在他褶皱得如同木刻年画般的皮肤上。

「怎么会是年画？」

笑完，他就把眼光垂下去，盯着自己的手。

他的双手就放在桌上。

那是一双粗糙却很纤长的手。既不像艺术家那样娇嫩，也不像农夫那样壮硕。

如果这样的手中握上一把长短适宜的剑，会不会也如当年的木道人一般犀利可怕？

周蒸笼的手中握的不是剑。而是一部照相机。

傻瓜照相机。

他在笑。

他的笑容也如傻瓜一般。天真而无邪。

无论谁看到这样的笑容，都会一下子相信，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说谎。

可是周蒸笼也绝不会是傻瓜。

初冬，艳阳天。

阳光很灿烂。

周蒸笼的心情也如这阳光一样。

因为他在笑。

【第一章】南蒙北唬（东邪西毒版）

周蒸笼（独白）：很多天之后,我有个绰号叫做周老虎,任何人都可以变得很虎,只要你尝试过甚么叫能唬,我不会介意他人怎样看我,我只不过不想别人比我更明白真相。

周蒸笼（独白）：我还以为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不会唬人的，因为他活活打死过老虎，在我出道的时候，我认识一个人，因为他是武大郎的弟弟，所以很多年之后，他有个绰号叫武二郎。

周蒸笼（独白）：今年玉黄临太岁,到处都有闲人,有闲人的地方一定有闹剧,有闹剧那我就有生意。我叫周蒸笼,我的职业是替人制造闹剧,就是帮助闲人解除烦闷。

周蒸笼（自言自语）：看来你的年纪也有四十出头了，这四十多年来，总有些事你是很想见到，或是有些动物你还想再见，有的动物曾经对不起你，也许你想过要照到它们，但是你不敢。哈，又或者你觉得不值，其实照像，很容易。我有个朋友，他的摄影技术非常好，不过最近生活有点困难，只要你随便给他一点人民币，他一定可以帮你拍到华南虎，你尽管考虑一下。其实拍一头虎不是很容易，不过为了生活，很多人都会冒这个险。

周蒸笼（独白）：初六日，圣诞感恩复活节。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一个人来找我喝酒，他的名字叫武松。这个人很奇怪，每次总从景阳冈上来，这习惯已经维持了好多年。今年，他给我带了一部相机。

周蒸笼：你还记得我们怎样认识的吗？

武二郎：我想不起来了。

周蒸笼：那你还记得是怎样来这的吗？

武二郎：我也不记得了。

周蒸笼：你为什么老看着那年画？

武二郎：因为很眼熟。

周蒸笼（独白）：那天晚上他吃得大饱，第二天大清早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拿那部傻瓜相机给我，但我看得出他有心事，每次见了我之后，他都去见他哥哥。

武大郎：我弟弟是不是找过你？

周蒸笼：你弟弟是谁？

武大郎：他的名字叫武二郎。

周蒸笼：他好象来过。

武大郎：他是不是要你帮他照一头虎。

周蒸笼：我忘了。

武大郎：要是你真敢拍虎，我一定先会拍了你。

周蒸笼：你弟弟出手阔绰，不答应他岂不是损失太大？这年头这么舍得花大钱拍虎的人，不多。

武大郎：只要你不给他照片，我可以付你双倍价钱来补偿你的损失。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得替我拍一个画，他就是我弟弟裸照年画。

周蒸笼：你兄弟俩的感情真怪，你真的这么喜欢你弟弟吗？

武大郎：对！因为他不让我和母大虫（顾大嫂）在一起，他觉得我是属于他的。所以，他一定要拍！

周蒸笼（独白）：那一夜过得特别长，因为我好象同时在跟两个人在说话。后来，我再也分不清是要拍老虎，还是年画。

武大郎：你知道拍华南虎跟拍年画的分别吗？虎，越拍越清楚，年画会越拍越模糊。

【第二章】拍虎の森林（村上春树版）

57岁的周蒸笼端坐在红旗747拖拉机上。庞大的机体穿过厚重的夹泥土层，仰身向镇坪县神州湾山崖攀登。11月砭人肌肤的冷雨，将大地涂得一片阴沉，看上去竟同佛兰德派抑郁画幅的背景一段。

拖拉机刚一撞树，“快逃”字样的显示牌倏然出现，脚踏板扩音器中低声传出背景音乐，那是一个管弦乐队自鸣得意演奏的白豹乐队的《两只老虎》。那旋律一如往日地使周蒸笼难以自已。不，比往日还要强烈地摇撼着他的身心。

下过雨的森林，十分的清新。大概是因为全世界的雨都落在全世界的森林里的缘故吧！天空蓝得有些深了，生命也能象这么深吗？ 

周蒸笼看到了华南虎，它那有着细腻花斑的文身，好象是很沧桑的样子，躲在树叶里的雄性动物有些可笑，但是他它毫不在意，很象是坚强的样子。 

“今天一定要加油啊，周君！”周蒸笼仿佛又听见那浸透了温暖的鼓励的声音。

于是，他右手食指的指尖就像舞蹈一样在傻瓜照相机的快门上飞速地跳动起来。可能是相机被使用得太久的缘固吧，上面改变景物距离的按钮都有些失灵了。周蒸笼不得不弓下身躯，沿着有点倾斜的山路，一面向后退，一面继续按动着快门。

蜜蜂在阳光下嗡嗡的飞舞着，它们一刻不停的在采集着花粉，深绿色的树叶们也随风飞舞着，而那只虎象是失去了生命般不动了，一动不动着。

拍到照片挣到的钱，究竟要派上什么用场呢？此刻，周蒸笼想起了小芳。记忆这东西真有些不可思议。实际身临其境的时候，几乎未曾意识到那片风景，未曾觉得它有什么撩人情怀之处，更没想到十八年后仍历历在目。那时候，小芳正一边移动步履，一边向他讲述粪坑的故事。

“那可确实--确确实实很深哟！”小芳字斟句酌地说。她说话往往这样，慢条斯理地物色恰当的字眼。“确确实实很深，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晓得它的位置--肯定在这一带无疑。”她说着，双手插进粗花呢大衣袋里，觑了周蒸笼一眼，妩媚地一笑，仿佛说自己并非说谎。

“那很容易出危险吧，”周蒸笼说，“某处有一个深坑，却又无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时吧？一旦有人掉入，岂不没得救了？”

“恐怕是没救了。飕--砰！一切都完了！”

“这种事实际上不会有吧？”

“还不止一次呢，每隔三年两载就发生一次。人突然失踪，怎么也找不见。于是这一带的人就说：保准掉进那森林中的粪坑里了。”

“这种死法怕有点不太好。”周蒸笼说。

“当然算不得好死。”她用手拂去外套上沾的草穗，“要是直接摔折脖颈，当即死了倒也罢。可要是不巧只摔断腿脚没死成可怎么办呢？就在那样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地一份一秒地挣扎着死去?”

“一想都叫人汗毛倒立，”周蒸笼说，“总该找到围起来呀！”

“问题是谁也找不到井在哪里。所以，你千万可别偏离正道！”

“不偏离的。”

如果拍到的照片每一张可以卖到一万元，一百张就可以卖一百万了。到时候就又可以见到小芳了，周蒸笼一面拍照一面在心里盘算着。好快，现在已经拍了七十张了呀。

周蒸笼一面继续向后退，一面继续按动着快门。

飕--砰！

这个正午的森林突然变得十分的安静和不知所终……

【第三章】虎！虎！！虎！！！（激情解说版）

唐三藏：种秧电视台种秧电视台！电视机前的叔叔阿姨大婶大伯，小朋友们以及台湾同胞，海外侨胞晚上好！欢迎收看由二奶口服液集团独家赞助播出的G点访谈节日。佛祖有云：虎他妈是虎，龙他妈是龙，虎和龙共同的妈就是唬弄！公元2007年 10月12日，某某省某某厅公布了他们省某某县某某镇某某村的农民伯伯周蒸笼拍摄到野生华南虎的真贵照片，现在请看我台特派的前方记者黄见详发回的报倒！

唐三藏：黄见详，你好，信号清晰吗？

黄见详：很好很好，连你早上吃的大蒜味都能闻见！

唐三藏：好，现在切换到现场。

黄见详：照片！照片！！照片！！！周蒸笼立功了！！！！周蒸笼立功了！！！！！不要给老实巴交者任何的机会！！！！！！！伟大的唬人帮的急先锋！！！！！他继承了唬人帮的光荣的传统！！！！诸葛亮、赵高、皮诺曹在这一刻灵魂附体！！！周蒸笼一个人，他代表了唬人帮绝技的悠久的历史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黄见详：拍到了！唬照拍到了！！唬人帮获得了胜利！！！唬倒了老实巴交者！！！！他们没有再一次倒在林业局的专家面前！！！！！伟大的唬人帮！！！！！！伟大的唬人帮急先锋！！！！！！！伟大的马拉戈碧今天生日快乐！！！！！！！！伟大的唬人帮！！！！！！！！！唬人帮万岁！！！！！！！！！！他不辜负江湖术士们的期望！！！！！！！！！这张照片一个绝对艺术上的精品，绝对可以成为年画！！！！！！周蒸笼进入了年度风云人物八强！！！！！胜利属于林业局！！！！属于韦小宝！！！属于赵大忽悠！！！属于范大迷糊！！！属于饭岛爱！！！属于胡戈！！！属于滴血的馒头！！！属于疯狂的石头！！！属于所有爱忽悠爱恶搞的人！！！让网络暴民滚蛋吧……老实巴交者也许会后悔的，他们发的贴子得太保守，太沉稳了，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勇气，面对唬人帮悠久的传统，他们没有拿出猛冲猛打的作风，他们终于自食其果。他们该封号了，他们不用回遥远的荒郊避壤，他们大多数都在中国生活，再见！

【第四章】此拍可待成追忆（电话录音版）

王姨记者：请问周蒸笼老师，伪虎照已经全部曝光了，专家们都来雪上添霜了，拍虎照奖金彻底泡汤了，网民们又在上线上纲了，这儿个事儿让大家知道以后，您是不是这人就活不了了? 就已经是TM身败名裂了，有这么狠嘛?

 周蒸笼：啥事儿也不能有，能有啥事儿？我敢拿脑袋担保，不会有事的。等网民们把整个性格你调整好了，让我也放心了，就好办了；这些网民现在是不让我放心，而且本来愚乐这个事儿是个很美好的事儿，你现在非要把它当成个较真儿，要把我弄得地球人全知道，身显名扬。你们也知道，你一个月之间不被愚那么个一两次，对身心也不好。

王姨记者：有人说你是跟林业局的有关人员共同策划和炒作了这桩“伪虎门”事件。

周蒸笼：这怎么可能？我的脑袋刚才已经担保出去了，这次我用我的脚后跟担保，这是不可能的！我现在敢随便和林业局接触吗? 你讲话，不是我都有淋病了吗? 那不是找死吗? 你说对不对? 我能做那种事儿吗?

王姨记者：但据可靠谣传，你在此之前曾跟许多家媒体联络出售你的华南虎照片。

周蒸笼：没那事儿，我敢拿我的脚趾盖儿担保！你说我周围有十个八个的媒体，在哪儿呢? 我要有十个八个的，我当时找你王姨干嘛呀! 我忙得过来么? 我就是一天见一个，也得十天才转一圈儿才!

王姨记者：可是你一直试图隐瞒真相，迟迟不肯公布全部照片，这总是个不争的事实吧？

周蒸笼：我控制不了局面，我要是能控制局面，我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采取这样的一种战略；我要是控制的了网络，说老实话，你说说难道我不愿意跟网民玩玩这种事儿吗? 我露脸的时候难道我不 舒服吗? 他们那小眼睛又盯得挺紧的... ...

【后记】特约评论：纪念华南虎君（鲁迅版）

听说，陕西树林里的华南虎被拍了，听说而已，我没有亲见。但我却见过未被拍的华南虎，花花溜溜的隐藏于荒山野岭之间，摇摆的松树碰着这些出没的老虎，就是“武松打虎”，华南十景之一。“武松打虎”的京剧我也看过，并没真打，我以为。

现在，它居然拍到了，则普天之下的人民，其欣喜为何如？

这是有事实可证的。试到陕、晋的山间海滨，探听民意去。凡有田夫野老，蚕妇村氓，除了几个脑髓里有点贵恙的之外，可有谁不为华南虎抱不平，不怪周蒸笼太多事的？

农民本应该只管自己务农。老虎自上年画，年画自画老虎，和别人有什么相干呢？他偏要拿起相机，横来招是搬非，大约是撑得跑肚罢，——那简直是一定的。

当初，真老虎关在笼子里，假老虎躲在年画中。现在却只有这头假老虎独自静坐了，非到年画卖光的那一天为止变不成真的。莫非他造假的时候，竟没有想到假照片是终究要被发现的么？

 我在朦胧中，眼前展开一片山间碧绿的丛林来，上面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我想：华南虎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粪坑；其实地上本没有粪坑，往里面拉屎的人多了，也便成了粪坑。

     ——原作于2004年7月22日

公元二零零四年夏至过后，农历的某月某日，就是糊弄社成立刚好两周年的那一天，我独在社区外头盔（1），遇见阿糕（2），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糊弄社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糊弄社从前就很爱吃（3）先生的贴子。”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胡编的贴子，大概是因为往往有题无文（4）之故罢，回贴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能够吸引我毅然头盔了全年的论坛却只有糊弄一个。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征文（5）毫不相干，但作为社员，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

然而提起键盘，却又突然变得无话可写起来。偶而构想出来的思路，也大多是重复别人先前写过的东西，譬如，怀旧起一些故人；亦或，感慨一番今不如昔，凡此种种，诸如此类。其实，糊弄社之于我眼中，却自始至终大多时候是冷冷清清的。回想起来，这大约是我最初来糊弄社的时候较迟，上网的时间也很晚的缘固罢（6）。

最初来到网易论坛，大约是在两零零二年的六、七月间的事情。那时候，已经出国快到一年，入乡从俗，人也变得异常崇洋拜外起来，整天没有事情可做的时候，便常常去看些欧美的电影，听些西洋的音乐。然而却终碍于语言的难懂，一知半解，不甚了了，恰好听见有朋友说，有个叫周黎明（7）的人似乎对外国的电影很有学问。于是就经常光顾起周黎明的电影版，之后，也到欧美音乐的论坛半生不熟地混了一段时日。

这样有一天，终于感到一切的无聊起来，开始在网易里到处乱转，于偶然间，就来到了这个叫糊弄社——有着个颇为傻气的名字，却又在众多追星版块间显得有些独独然卓卓不群的所在。那时候的糊弄社，恰是刚刚成立了两、三个月的样子，大约是经历了足够多时间相知、相悦的欢愉罢，社里面人们的热情，也如偷情了两、三个月过后的男女一般，开始日渐冷却下来。于是看见一个叫做淡月微莹（8）的人，独自戚戚然地感叹着今夜无人糊弄（9）了。

但那时糊弄社的版头上，却还常常悬挂着各类各式的网友文章（10），单是看这些先前的贴子，便使我尝到了许多的乐趣。直到另一天，读到一篇某位绰号叫作“云猫儿（11）”的人写的题为《史记——糊弄社诸人的起源》（12）的文章，其中记述了糊弄社的来历和社中一些显耀人物的情感经历，颇为翔实的样子。

我疑心这是极好的文章，因为竟然一下间就有几十人在贴子后面跟贴大加赞赏，也曾被做成链接闲置在网易首页的一个角落里专门供人忽略。自从读过那贴，我也忽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于是欣欣然写下篇入社决心书，梦想着有朝一日也可以成为正式社员。可惜却终究未能发表出什么象样的贴子，而迟迟得不到批准。

好在当时并未放弃，后来花言巧语，骗取了那淡月微莹的信任，竟然最终如愿得偿了。于是，来社里灌水的日子变得多了起来，结识的人也日渐广多起来；后来，终于也能在糊弄社里体验到些许俗世未曾有过的快乐（13）。

然而俗世间中的人，却终究是要被迫忙碌于应付生计的。要被迫去完成自己的学业，被迫去打工赚钱维生，在轰鸣作响的机械生产线